北京故宮裏有什麽寶貝
歷史上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給中國文物珍品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失;庚子之變,八國聯軍在北京等地大肆掠奪,此時日軍囂張的氣焰,勢頭正盛,故宮的文物隨時有在戰火中被焚毀或遭劫的危險,這些世所罕見的珍品整理遷運的難度之大可想而知,何況當時面臨戰火。
1931年9月,東北發生“九·壹八”事變,大家明白了日本的野心是想先占領東北,再向南侵,平津壹帶如果發生了戰事,故宮裏這些國寶,將十分危險。當局認為應當把這些文物遷運到安全地帶,現在就應當準備,早裝箱。隨後故宮博物院上下動員,開始挑選文物,集中裝箱,原來的打算是買那種裝紙煙的舊木箱就可以了;棉花可用黑棉花,就是那些舊棉衣、棉被拆下來,再經彈過壹次的棉花。同仁沒有裝過箱,怕萬壹裝得不好,運出去後都打碎了,如何交代?還是找那些古玩行裏專裝出口文物的工人來裝,比較放心。誰知這些想法都有問題。首先,那些裝香煙的舊箱木料很薄,文物裝進之後,總是晃動,頗有危險;其次,舊棉花已沒有彈性,而且裝的時候,棉絮滿處亂飛,味道難聞,我們怎能拿來包寶貝?第三,那些請來的裝箱工人,到此擺著專家的姿態,拿很高的工資,時常用教訓的口吻和館員談話。後來,馬衡院長聽從了大家的意見,把舊箱用來裝書籍、檔案,並規定新箱的尺寸,壹律定為長三尺,高寬各壹尺五寸。棉花改用新棉,裝箱工人也壹律辭退,改由自己裝箱。在實踐中,大家摸索出壹些方法,主要是壹個“緊”字,以前江西景德鎮進呈的瓷器,用木桶裝運,把10個碗用草把它們紮緊,成為壹個整體,壹點也不搖動,放在桶裏,每束之間,又用谷殼把它們隔開,塞緊,使它們毫不松動,運到北平去的瓷器,沒有破碎的。在包裝中,員工們把每件瓷器,用棉花隔開,分別包紮起來,再入箱中塞緊,就不會破碎了。
1933年1月,日軍進入山海關,華北面臨的局勢險惡,故宮博物院理事會決定從1月31日起,將裝箱的文物分批南遷上海,並派院秘書長李宗桐到上海租賃庫房。國民政府指令北平市政府及交通運輸部門協助故宮,完成文物南遷計劃。按說文物南遷行動就到此順理成章了,其實不然,故宮文物南遷之舉,從壹開始就引起社會的不同反響,有人支持,有人極力反對。反對者認為大敵當前,文物南遷會動搖民心,引起社會不安,而且古物壹散不可復合,南遷會造成文物失散。魯迅的雜文對此亦有評述,此舉在國內文化界炒得沸沸揚揚。當時以周肇祥為首的反對派在中南海成立了壹個北平市民眾保護古物協會,周自任主席,通電全國反對故宮文物南遷,並公開表示以武力阻止南遷。周非等閑之輩,曾任古物陳列所所長及湖南省代省長。故宮確定文物南遷的起程日期後,反對派在社會上放話,只要文物列車啟運,就會有人在鐵路沿線埋炸彈,炸毀列車。在這種情況下,故宮博物館把啟運時間改為白天裝車,天黑之後再運,但汽車司機和排子車夫並沒按計劃的鐘點到場。後來,故宮博物院的易培基給李宗桐打電話陳述原委,李向代理行政院長宋子文請示,國民政府認為應當把這些文物遷運到安全地帶,故宮文物,是國家數千年來的文物結晶,毀掉壹件,就少壹件,國亡,有復國之日;文化壹亡,將永遠無法補救,文物留在這裏,萬壹平津做了戰場,來不及搶運,我們是不是心痛了?擲地有聲的話語表明政府文明南遷的決心,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國民政府的決策是正確的。同時,宋電告北平市長周大文,周大文派法警將周肇祥密捕,1933年2月5日晚間,北平全城戒嚴。故宮博物院的13491箱文物從神武門廣場出發,由幾十輛板車輪流運往火車站。軍隊全程護送,沿途軍警林立,板車在熟悉的街道上行駛,街上空無壹人,除了車子疾馳的轆轆聲之外,聽不到壹點別的聲音,使人有壹種奇怪的感覺。這批文物***裝了18節車皮,押運人員、監視員、憲兵及故宮警衛壹百多號人另乘3節客車隨行。
南遷的文物中除故宮博物院的13491箱外,還有古物陳列所、太廟、頤和園、國子監等處收藏的6066箱。
2月6日,首批文物裝上兩列列車南行,文物總押運官由吳瀛擔任。剛接受任務,匿名電話便紛至沓來,在這麽大的壓力下,吳說:“臣死諫,將死戰,唯君子者,生而何歡,死而何懼?”毅然出征了。3月中旬,故宮博物院又開始裝運第二批箱子。到5月***裝運五批,那誌良在《故宮文物運到南京》文章中記錄了五批裝運日期。
第壹批1933年2月6日
第二批1933年3月15日
第三批1933年3月28日
第四批1933年4月19日
第五批1933年5月15日
國寶轉移的車行路線由北平西站出發,沿平漢線南行,到鄭州後,改循隴海線,東行到徐州,再沿津浦線到浦口。從文物裝車時起,壹路上都是非常危險的,雖然南遷過程中,各火車站壹律優先放行,在火車車頂四周各個車口都架起機關槍,車上有憲警荷槍實彈,嚴加保護,車下有馬隊接力伴隨,白天封存,晚上押運,在重要關口熄燈,職員和衣而臥,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壹去兮不復返”的悲壯。每到壹站,都有地方官派人員上車招呼,但是在徐州壹帶,還是遭到土匪的攔截,幸好有軍隊的護衛,將土匪擊潰。2月6日文物專列出京,10天後才將周肇祥釋放。文物專列出京的第3天,故宮博物院的常務理事、文獻館館長張繼便在南京中央政治會議上提出壹項緊急議案,認為故宮文物運往上海存到租界是受洋人庇護,是國恥。建議改運洛陽和西安,這個議案沒人反對,於是文物只能改遷洛陽與西安。文物專列走到第四天,到南京下關車站停車,張繼與行政院秘書長褚民誼專程到車站,告訴吳瀛中政會的決定。吳瀛認為這麽倉促改變文物存放地點,恐不安全。張、褚告吳瀛蔣介石來電,主張把文獻館的檔案留在南京,其余運滬。這中間為這批文物存放地點多次發生爭議,載運文物的列車就停在浦口的鐵軌上,由軍隊守衛了壹個月,直到召集臨時中政會討論才決定下來,由水路運往上海。第壹批南運文物在3月下旬才到上海,存入法租界天主堂街仁濟醫院舊址五樓倉庫中。以後又相繼運了四批,***計13427箱零64包,隨同故宮文物遷滬的還有古物陳列所、太廟、頤和園和國子監的文物6066箱。因原來租的倉庫容不下,後來又租用了位於英租界內的倉庫存放。全部文物在上海存放了近4年。在這個時期,南京正加緊建朝天宮以貯存這批國寶。1936年底,朝天宮擴建工作完成,工作小組也就留在南京辦公,還計劃舉行展覽會。但抗日戰爭在1937年7月爆發了。7月29日日軍占領北平,這時南京也有危險。國民政府遷往長江上遊的重慶,並下令撤退古物。在南京的故宮文物是分三路運到大後方的。當南遷文物在南京分院剛落腳,文物再次面臨大轉移。再次遷移是很困難的,不僅有交通問題,更有日軍對遷移地的轟炸,文物的安全難以保證,而且疏散也像逃難壹樣,沒有目的,不知所措。同時撤運所有的文物根本不可能,要盡快分路離開南京,到達目的地後,靜候戰爭結束。南路經長沙運往貴州,負責人為故宮博物院古物館館長徐森玉、科長莊嚴。中路取水路沿長江西進經漢口後抵重慶。第三路北上到寶雞。隨同第壹隊出發的80箱古物決定由船和卡車運往1000公裏外的長沙湖南大學圖書館,但由於長沙被日軍轟炸,不久又接到命令要運往貴州。隨著日軍的不斷進攻,原定的藏寶地也變得不保險了,國寶最終的安身之所也在不斷變化。隨著日軍進逼,中路從漢口到達陪都重慶。1939年春,日機轟炸重慶,幾乎炸中這批國寶。古物箱又再次裝船,向長江上遊西行500公裏到樂山去。船只難找,而且光是把文物從原來的船上卸下再裝上另外的船只,就花了近兩個月之久,結果9月中旬才到達樂山。北路的7000多箱由吳玉璋和另外二人負責。他們設法在日軍進行舉世震驚的“南京大屠殺”之前壹個星期搭火車離開南京。經西安、寶雞、過秦嶺、抵漢口,到綿陽、成都,最後到達峨眉。
走南路疏散內地保存的國寶,8月14日離南京,船運至漢口,換火車至長沙嶽麓山,轉存於湖南大學圖書館。這批最珍貴的80箱文物運到長沙不久,長沙火車站就被日軍轟炸了。南路文物遷移的負責人徐森玉、莊嚴急了,大家也明白,長沙被炸,嶽麓山邊的湖南大學也保不住,文物危在旦夕。於是緊急向上請示,上面答應以貴陽為目的地。1937年12月的壹個夜晚,存放在湖南大學地下室的80箱故宮珍貴文物,分別裝上湖南公路局的20多輛大卡車,在漆黑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沿著壹條通往西南方向的山路,長長的車隊穿行在湘西的群山萬壑之間,曉行夜宿。在陌生的山林,不僅時刻要提防隱藏在山巒間的土匪,而且要提防隱匿在林莽之間的兇猛野獸。深夜,運送文物的車隊發現了有2只明晃晃的燈盞在密林深處隱沒遊弋,剛開始還以為是遠方開來的汽車燈光,等漸漸逼近的時候,大驚失色,原來是猛虎的兩只眼睛,在深夜裏,分外嚇人。剛開始,押送的士兵嚇得手足無措,好不容易定下了神,抱著不是虎亡就是人死的信念,拔出手槍向猛虎射擊。盡管那槍彈密如牛毛,但卻絲毫沾不上老虎的身體。情急之中,壹位士兵拿出顆手榴彈,扔向那老虎,在壹片濃烈的硝煙中,老虎被炸死,押送文物的人心有余悸,忍不住壹陣唏噓。走了不到壹個星期,湖南大學果然被炸了,原存文物箱件的那個圖書館已被炸平了。日軍還在愛晚亭附近丟了炸彈,用機槍掃射無辜平民,死了不少人。當文物運至湘桂邊境後,繼由廣西省公路局車輛運至桂黔邊境,再由貴州省公路局車輛運到貴陽,暫存於六廣門蔣介石行營之中。抵達貴陽這天適逢1938年的農歷除夕。隨後,貴陽也受到日軍飛機轟炸的威脅,為了文物的安全,徐森玉、莊嚴等人受命四處尋找適合文物藏存之地。經貴州籍的國民黨要員張道藩建議,又經過多方考察,認為安順近郊的華嚴洞開闊、幹燥、地形易於守護,可以成為這批文物的理想存放地。1938年初秋,貴陽正好是陰多晴少、雨霧彌漫的季節,加之戰火紛飛,兵荒馬亂,壹時找不到可以向山裏行駛的車輛和裝卸工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文物裝載車,遇上貴州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當文物車隊沿著崎嶇山路向山頂攀登時,恰逢壹股山洪從峰巒間奔瀉而下,似乎要把整個車隊淹沒。幸好,山洪沒有砸在卡車上,否則必然是車毀人亡,冥冥之中似乎是有神靈的力量在佑我國寶。車子進入位於鎮寧和關嶺之間的黃果樹瀑布群附近,險情又產生了,此地是典型的喀斯特巖溶地區,沿著曲折多變的山澗幾乎無路可走,百般無奈之下,只好將文物從車上搬下來,再改裝上竹筏子,那樣壹來,文物可以運行了,但是必須在水中行走壹天,途中偏又遇上暗河塌陷,上遊還有突發的巨大瀑布傾瀉而下。前面有滔滔河水,水下又有暗流隱藏,險象環生。幸好事先請到布依族和苗族的村民,他們是駕駛竹筏子的高手,而且深諳水性,整整用了壹個月的時間,終於安全到達。這80個箱子裏有範寬的名畫《名山行旅》、李唐的《萬壑松風圖》、吳道之的《鐘馗打鬼圖》、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以及南宋馬遠作品等名畫、米芾的書法作品、清代揚州八怪留下的曠世珍藏等。
經過數月的搬遷,終於把文物全部存放到貴陽以西的安順縣南門外的華嚴洞內。同時成立了故宮博物館駐安順辦事處,由莊尚嚴任主任。這批文物剛運到安順不久,1939年2月4日,日軍18架飛機對貴陽進行狂轟濫炸,在城內投下重磅炸彈、燃燒彈數百枚,炸、燒毀民房1326棟,死傷數千人,大十字等主要地段的大火燒了壹天壹夜,為救火而獻身的消防隊員就有100多人。這批文物又躲過壹劫。
自1938年初至1944年底,這批珍貴文物在貴州保存了近7年,其中存放在貴陽近1年、安順華嚴洞近6年。徐森玉、莊嚴兩位文物學者及家人則在貴州這偏遠之地艱難度日,為保護文物坦然面對顛沛流離的生活。值得壹提的是莊嚴先生之子莊靈於1938年在貴陽出生,1939年初隨父母到安順,直到1944年隨文物到重慶。對兒時的這段生活,留下了深刻的記憶:“我與父母和3個哥哥住在安順東門坡壹舊式的宅院中,這裏當時也是故宮博物院駐安順辦事處所在。幾兄弟星期天會隨父親到華嚴洞,當時有壹個連的士兵駐守保衛。天晴時,父親及同事還將壹些文物從洞內和箱內取出晾曬。”年幼的莊靈及兄長有幸見識了壹批珍寶級的文物字畫,其中有唐寅的《山路松聲》、馬和之的《閑忙圖》等,這些文物字畫如今都成了臺北故宮博物院的“鎮院之寶”。1939年7月18日,藏於華嚴洞的文物曾被挑選壹批遠赴蘇聯,參加莫斯科《中國藝術展覽》。展覽會於1940年1月2日開幕,後來又於1941年3月在列寧格勒展出,1942年9月8日回到重慶。
1944年4月,經貴州省主席吳鼎昌和故宮博物院院長馬衡洽談決定,在貴陽省立藝術館(今科學路)舉辦“北平故宮博物院在築書畫展覽會”,具體操作則由貴州省立藝術館陳恒安館長、故宮博物院安順辦事處莊嚴主任。這次展覽會***展出書畫192件。其中法書如王羲之三帖,李隆基鹡鸰頌,蘇軾、米芾、蔡襄的書劄、黃庭堅松風閣詩;名畫“凡巨然之山水,徐黃之花鳥、北宋之營丘、河陽、龍眠、米顛,南渡後之李、劉、馬、夏、元之鷗波伉儷,暨後之黃、王、倪、吳、明之文、沈、仇、唐、清之六大家,以及各代畫院中人,均所網羅。雖非粲然大備,要亦具體而微。”其中如李唐雪江圖、巨然秋山問道圖、範寬雪山蕭寺圖、郭熙早春圖、李公麟免胄圖、宋徽宗臘梅山禽圖、李嵩聽阮圖,夏圭山居留客圖、梁楷潑墨仙人圖、馬遠雪景圖、黃公望雨崖仙觀圖等等,都是國寶中之珍品劇跡,如不若遇文物南遷,黔人是無緣觀賞這些寶物的。文物在貴陽展覽數月之久,在貴州引起轟動,地、縣喜愛文物字畫者以及因抗戰滯留於貴州的外省人、文人紛紛前往觀瞻。
1944年11月21日,日軍沿黔桂路進犯,28日竄入貴州獨山,壹路殺人放火,釀成威脅貴陽、重慶的“黔南事變”。此時,存放在安順華嚴洞的文物又奉命緊急轉移。當天80箱文物在三小時內裝入軍事委員會輜重壹團獨汽四營的15輛軍車。啟程時已是夜晚,天上下著雪。軍車使用酒精作為燃料。川黔公路坑坑窪窪,壹路十分顛簸,6歲的莊靈在年幼的腦海中還記得當時乘坐的軍車牌號為“軍24069”,沿途逃難的民眾用擔子挑著孩子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終於歷經艱險將這批文物轉運到四川巴縣(今重慶巴南區)境內飛仙巖的臨時倉庫,壹直到抗戰勝利。1946年1月80箱文物遷運到重慶向家坡,1947年又用登陸艦運抵南京,其它中路、北路文物也運回南京,存放在朝天宮。1948年徐州會戰後,南京受到威脅,蔣介石計劃在臺灣建立最後立足點,於1948年11月決定將故宮國寶和南京中央博物院、國立中央圖書館、中央研究院的藏品運往臺灣。當時可以運送文物的只有兩艘軍艦和壹艘商輪,所以只能從近兩萬箱文物中選出2972箱,大部分是清宮收藏的精華,包括歷代名畫及書法、清宮全部藏書和最精美的宋瓷。總數約只是故宮國寶的六分之壹,其余的留在南京。後來在這些文物的基礎上建立了臺北“故宮博物館”。解放後,留在南京的故宮文物開始陸續北返,壹萬多箱文物返回故宮。後來由於“文革”原因,運送文物北返的工作暫時擱置,現在仍有2000多箱瓷器留在南京博物館。
2004年,66歲的莊靈先生從臺灣來到貴州,重尋那壹段與家國命運緊緊相連的文物南遷歷史,在出生地貴陽、在安順華嚴洞、東門坡,不禁熱淚盈眶,感慨萬千。莊靈先生在黔期間,拜訪貴州著名學者戴明賢,返臺後寄莊嚴百歲冥壽紀念集《故宮.書法.莊嚴》巨冊贈戴先生。莊嚴老先生離黔多年後,請人作《華嚴洞讀書山圖》,征集多位詩家題詠,表述了對文物南遷的生活和安順峰巒秀水之深深的眷戀之情。
註:轉貼自貴陽政協信息網。作者:文史辦